-----
第十西章 梅子黄时雨
梅雨季的潮气在青石板路上晕开涟漪，苏清雪趴在临窗的榉木画案上，笔尖悬在《富春山居图》的补绢处迟迟不落。林默端着姜撞奶进来时，正瞧见她鼻尖沾着靛青颜料，像只偷吃桑叶的蚕。
"歇会儿。"瓷碗搁在歙砚旁，"福州路老字号，三分糖七分辣。"
苏清雪头也不抬："这处披麻皴要趁绢丝半干时补..."话音未落，林默突然握住她执笔的手，就着未干的墨色在空白处勾勒：山径添了撑伞的仕女，伞面赫然是他们天衍阁的匾额。
"胡闹！"她作势要打，笔锋却顺着他的指引游走。当墨色在仕女腕间凝成北斗镯时，檐角铜铃忽然轻响——这是阁楼红外线触发的暗号。
林默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锦盒："上个月收的南宋鎏金香囊，正缺个试香的。"
苏清雪拈起香丸对光细看，忽然将香粉撒向博古架。金丝楠木遇龙涎香气，竟显露出暗格机关。她狡黠一笑："林老板藏私房钱的手段，可比鉴宝眼力差远了。"
暗格里躺着对掐丝珐琅耳坠，并蒂莲纹间嵌着星象仪。林默无奈摇头："某人生辰礼提前三月被截胡。"
"罚你补全《萝轩变古笺谱》。"苏清雪戴上耳坠，鎏金链子扫过林默手背，"要照着敦煌星图重绘二十西节气。"
暮色渐浓时，两人窝在修复室的显微灯下。苏清雪用鱼胶粘合《快雪时晴帖》的折痕，林默在旁研朱砂。电子显微镜突然报警，她凑近屏幕："王羲之的'顿首'笔触里藏着..."
"永和九年三月初三。"林默调出紫外光谱，"书圣用辰砂混了桃花汁。"
窗外雨声渐密，苏清雪忽然搁下镊子："想吃桃花酥。"见林默起身，又补了句："要永和九年配方。"
厨房很快飘来甜香。苏清雪蹑脚靠近，见林默正用汝窑天青釉碗调馅料，糯米粉沾在袖口像落雪。她突然将指尖朱砂抹在他眉心："开光仪式。"
"苏掌柜不如先开个火？"林默转身，围裙系带缠住她腰间禁步玉佩。拉扯间蒸笼白雾腾起，氤氲了玻璃窗上的倒影——他鼻尖蹭着面粉，她鬓角别着狼毫，像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墨小品。
夜雨缠绵时，他们窝在暖阁听黑胶唱片。苏清雪赤脚踩在林默膝头，随《二泉映月》的胡琴声轻晃。多宝格突然传来异响，那尊总在子时发热的战国玉握，此刻正在天鹅绒锦盒中泛着暖光。
"要管吗？"她懒洋洋地问。
林默将人往怀里带了带："明日再说。"鎏金香囊吐着缱绻烟圈，在他袖口洇出星月纹样。阁楼智能家居系统自动调暗灯光，暴雨在防弹玻璃外碎成珠帘。
子时打更声穿过雨幕，苏清雪忽然想起什么："上元节收的那箱北宋花炮..."
"埋在桂花树下。"林默替她按着酸胀的腕骨，"等梅雨过了..."
后话被哈欠搅碎。雨打芭蕉声里，战国玉握的异动渐弱，锦盒内壁悄然显现甲骨文「长相守」。而暖阁小几上，半盏冷去的青梅酒正映着双人交叠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