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啪！"
珞桑徒手攥住射向傅沛霖眉心的箭矢，机械指节擦出火花。全息投影里十八岁的她正在调试炮口仰角，与此刻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重叠成荒诞的残影。
"这玩意叫照相术。"她突然用刀背敲碎铜球，迸溅的碎渣里滚出半颗琉璃眼珠，"去年吐蕃国师进贡的稀罕物，锦衣卫密档里应有记载。"
傅沛霖的刀锋逼近她咽喉："那军粮押送路线..."
雷火中突然窜出三道黑影。戴着青铜傩面的刺客踏着燃烧的狼烟跃下，弯刀劈向两人纠缠的身影。傅沛霖就势揽着珞桑滚过三驾粮车，撞碎的麻袋里飘出成片荧光蝶粉。
"闭气！"珞桑将两人罩在染血的襦裙下。蝶粉粘在布料瞬间燃起青火，映出他们鼻尖相抵的剪影。隔着半指距离，傅沛霖看见她机械瞳仁里流动的鎏金纹路，竟与地底机械城郭的齿轮如出一辙。
刺客的弯刀砍在粮车铁箍上，撞出串火星子。火星落进满地狼烟的"0"形缺口，突然沿着焦土烧出北斗七星的轮廓。最末的天枢星正对着珞桑刨出的青铜残片。
"三短两长！"珞桑突然拽着傅沛霖扑向星图，"这是摩斯密码的间隔！"
当最后一点火星覆灭时，空中凝聚的狼烟陡然变换阵型。七道烟柱首尾咬合成环，最浓的烟团在乾位炸开三朵青花——正是摩斯码的"进攻"信号。
傅沛霖的刀柄重重磕在青铜残片边缘。裂缝里渗出胶状的黑色油脂，遇风即燃成赤红火蛇。火蛇顺着北斗星图的沟槽爬行，最终在天璇星的位置爆出西道分叉。
"北疆的'疆'字密码！"珞桑的机械臂突然爆出齿轮卡壳的摩擦声。她从护腕暗格弹出截磁石簪子，簪尖指向狼烟最稀薄的巽位，"这些烟雾要配合地磁...咳！"
刺客的弯刀贯穿她左肩。傅沛霖回身时绣春刀己削飞刺客半片头盖骨，露出的脑浆里蠕动着冰蚕幼虫。垂死的刺客突然抓住珞桑脚踝，喉管里挤出太监的尖笑："冷宫里...娘娘的胭脂盒..."
"聒噪！"珞桑踩碎他喉骨，扯下簪子往地上一掷。断成两截的磁石突然吸住漫天飘洒的冰雹，在焦土上拼出歪斜的"亥时三刻"。
傅沛霖突然扯开衣襟。心口被珞桑咬破的伤口渗出金线蛊毒，在血色里凝成微型河图。当他将血滴在磁石簪断裂处时，那些冰雹竟悬浮着重组为北疆地形图，标注着火龙炮的红点正在狼居胥山南麓移动。
"七日前密探来报，"他抹了把溅到眼皮上的脑浆，"番王最宠爱的霓裳公主出了吐蕃。"
珞桑正用钢索捆扎流血的肩膀，闻言猛地抬头："你怀疑冷宫那位..."
"报——！"燃烧的竹林里冲出个瘸腿锦衣卫，腋下夹着个黄铜机关盒，"指挥使！火龙出水炮射程内的流民村里...挖出三具穿霓裳舞裙的女尸！"
傅沛霖踹开机关盒暗箭，盒盖内壁用磷粉画着副春宫图。画中男子戴着番王金冠，女子云鬓间插着支刻有冷宫印记的步摇。当月光扫过女子赤足时，脚踝处赫然浮现"戍卫换防"的楷书小字。
"戌时三刻换防..."珞桑突然捏碎磁石簪尾的珍珠。爆出的粉末在河图血阵里烧出个火铳图形，"他们要炸烽燧台！"
仿佛呼应她的呐喊，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。二十架刻着"2023"的钢炮从流沙中升起，炮身上缠着巫蛊人偶的银丝。当第一枚炮弹冲出炮膛时，珞桑看清弹头镶着的翡翠——正是花影月生前戴的耳坠！
"趴下！"傅沛霖将人死死按进泥浆里。炮弹在三十丈外炸出深坑，飞溅的不是土石而是成串铜铃。每个铃铛里都封着截小指，指甲上刻着汴京八十一家粮铺的暗号。
珞桑突然拽过傅沛霖的手，蘸着他掌心血在铜铃表面疾书。当第七个血符完成时，所有铜铃突然反向旋转，铃声竟然拼出完整的《破阵乐》！
"戌时三刻换防曲..."傅沛霖瞳孔收缩，"当年北疆哗变叛军就是听着这首..."
第二枚炮弹在他们左侧炸开。这次飞溅的是染血的舞衣碎片，每片金线牡丹花蕊里都藏着硝石颗粒。珞桑的机械眼对焦时，赫然发现牡丹花瓣的刺绣针法，与冷宫梁柱的镇邪符箓完全一致。
"傅大人！"瘸腿锦衣卫突然惨叫。他的右腿正在融化成血水，伤口处爬出只机械蜘蛛，腹部透明容器里蜷缩着迷你舞姬木偶，"炮弹里掺了化骨散..."
傅沛霖的刀尖挑飞蜘蛛，钉在还未冷却的炮弹壳上。高温使蜘蛛容器炸裂，木偶的舞裙层层散开，每层纱幔都写满阵亡将士的生辰八字。最里层的金箔上，用火漆烙着个"阮"字。
"阮贵妃的闺名..."珞桑突然冷笑，"三年前这位娘娘暴毙时，贴身宫女说过句话。"她故意停顿，看傅沛霖的喉结急速滑动。
"说什么？"
"说冷宫地砖的朱砂符咒，描的是火龙炮的膛线图。"
话音未落，第三枚炮弹在头顶炸开。这次落下的不是凶器，而是漫天浅粉海棠。当花瓣触到狼烟时突然自燃，灰烬在空中凝成敦煌飞天的轮廓——那飞天的眉眼与霓裳公主一模一样。
傅沛霖突然撕下段燃烧的袖口。火苗在他掌心凝而不散，渐渐显出幅动态星图："北斗西移，天狼犯境——这就是你说的摩斯密码真意？"
"是坐标！"珞桑突然抢过火团按在胸口的虎符凹槽。机械齿轮咬合声里，虎符裂成七枚铜钱，钱眼折射的月光刺破狼烟，在焦土上投出个箭靶状的光斑。
光斑中心静静躺着支断裂的玉搔头。当傅沛霖用绣春刀挑起它时，簪头凤凰的瞳孔突然转动，从喙里吐出卷浸泡过尸油的丝帛。展开后是用千足虫体液写的八个字：戌时燧火，霓裳飞天。
"戌时是今夜！"瘸腿锦衣卫突然掏出水漏，"离现在只剩..."
地底传来齿轮脱扣的巨响。二十架钢炮突然调转方向，炮口齐齐对准北疆的狼居胥山。巫蛊人偶顺着炮管攀爬，银丝在月光下织成巨大的琵琶图形——正是霓裳公主最擅长的乐器。
傅沛霖突然将珞桑推向幸存的粮车："带着虎符残片去幽州大营！"
"你以为自己能拦住这些钢炮？"珞桑反手甩出钢索缠住他腰腹，"看炮膛的磨损度！这些是景泰二年工部丢失的那批..."
"所以更要掀了冷宫的秘密！"傅沛霖砍断钢索，却把染血的半截塞回她掌心，"三年前阮贵妃吞金前，最后见过的人是你吧？"
狼烟突然被飓风撕裂。硝烟中升起架青铜轿辇，垂帘是用人皮拼接的北疆地图。当轿中伸出只戴着翡翠甲套的手时，珞桑突然将傅沛霖推下高坡。
"是霓裳公主的尸傀儡！她指甲涂的海棠扇毒..."珞桑的警告被轿辇轰鸣声淹没。那手轻轻挥动，第七枚炮弹首冲云霄，在北斗七星的位置炸开血色烟花。
烟花灰烬坠落时，竟然在空中组成清晰的汉字：子时焚天。
瘸腿锦衣卫突然僵硬地扭头："大人...子时是...是您与番王..."
"闭嘴！"傅沛霖的刀贯穿他咽喉。尸体倒地时嘴角还在蠕动，吐出的半截舌头刻着"阮"字印章。
珞桑突然笑了。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间的星图烙印，当傅沛霖的刀风扫过时，烙印突然裂开，掉出枚刻着"2023"的青铜钥匙。
"三年前阮贵妃给的报酬，"她把钥匙拍进傅沛霖染血的掌心，"打开冷宫密室的门，能看到火龙炮真正的设计图。"
此时地底传来铁链崩断的脆响。二十架钢炮同时轰鸣，炮弹却是射向不同方位。当第七枚炮弹炸开时，北疆的天空竟被烧出个巨大的"阮"字，火光照亮了狼居胥山南麓新筑的霓裳台。
台高三丈九，立柱刻满《破阵乐》工尺谱，檐角挂的铜铃与巫蛊人偶身上的如出一辙。当傅沛霖的视线顺着火线延伸时，发现台基处堆积的竟是五谷——正是他们截获的"军粮"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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